暑夏，来到京郊怀柔小住。小镇远离闹市，散布着一栋栋小楼的花园里，树木茂密，花草繁盛，更有潺潺小溪，盛开的荷塘。少了拥堵嘈杂的车流，熙熙攘攘的人群，空气新鲜，鸟歌蝉鸣，多少有点丗外桃源的意思。虽然，白天也是高温酷热，可早晚比城里风凉得多。晚上，在小区的花间小路漫步，蓝天星光弯月，树影摇曳，花草生香，清风徐来，别有一番情趣。

就这么无目的的溜达着，东看看西看看，不经意间，眼前闪过一点一点的星光，金黄色的光点，忽明忽暗，悠悠慢慢的，飘过去又飞回来，开始，我怀疑是自己的眼花了，细细追逐着这点点的荧光，跟着他们的行踪，暮然发现了在冬青树丛上那一片闪闪 移动的光点，我仔细地盯住了细看，不由得惊叹起来，啊!那不是萤火虫吗，几十年不见了，这久违的小精灵。

在北京市中心，和平门里的自家四合院里，我度过了难忘的青少年时期。那时，没有空调，也没有电扇。暑假的7,8月间，每天晚饭后，大人和孩子们都到院子里乘凉。搬出小板凳，沏上一壶茶，扇着大芭蕉扇，聊天，下棋，玩耍。院灯亮起来了，各种各样的小昆虫也过来一起和人们凑热闹，除了常见的蚊子苍蝇，蚂蚱，蝼蛄，屎壳郎，土鳖也成群结队的逐着灯光在人前飞舞着，大家用扇子扑打驱赶着，都是些让人不待见的虫子。

我领着弟弟来到院子西部的花池，一大片草茉莉开着五颜六色的小喇叭花，南瓜硕大的叶片横竖张弛着，藤蔓由花架爬上了墙头房顶。这里没有灯，暗暗的也静静的，细细看去，在花丛在叶片上，游动着一点一点的荧光，时而这荧光会飞跃起来，在花间的黑暗衬托下，变成星光闪烁的群舞。这是夏夜里可爱的萤火虫。对着一个个亮亮的星点，轻易地就把他们捉在手里了，放进准备好的小玻璃瓶中，不一会儿就装了大半瓶。睡觉前放在床头的脚下，看着小瓶子闪闪的荧光，满意的走进了梦乡。第二天早上起来，玻璃瓶里，一只只灰褐色的小虫静静地躺在那里，萤火虫都死掉了。细小孱弱，不到一厘米长，平淡无奇的样子，想象不出就是夜里发出奇妙的荧光之舞的精灵。以后我们不再捉他们了，还是喜欢晚上去看他们，静静地看着他们神奇闪烁的游弋。在夜空里美妙的荧光之舞，成了我少年时期时难以忘怀的美好记忆。

说不清准确的时间，大约从上世纪的80年代起，夏夜的庭院里再也看不到萤火虫闪烁飞舞了，就是那些人们不待见的蝼蛄，屎壳郎，土鳖虫们也渐渐的从京城不见了。是人太多了，挤占了他们的生存空间？还是化学药剂和污染消灭了他们？谁能说清楚啊。胡同院子渐渐的消失，空调把人们圈进了屋子避暑。夏夜庭院纳凉，与各种昆虫们一起消夜的场景不再有，“轻罗小扇扑流萤”变成了“白头宫女说玄宗”的陈年往事了。

阔别三十多年，再见到萤火虫，是我这次京郊小住最大的收获了，每天晚上的遛弯儿多了个盼头，不见到他们飞舞闪烁，就像没有见到好朋友的约会，迟疑漫游着不肯回家。所幸大多的时候我都能和他们相遇，让我确切的肯定了在这里生活繁衍着的奇异小虫。我无法确知萤火虫们是一直生活在这里的，还是也曾经远遁消失，随着近年来治理污染，环境改善，他们又迁移回来了。我的潜意识里，宁肯相信是后一种原因。也就按照这一思路，我想象和期盼着，萤火虫们再从京郊搬回到市里，在十里长街的绿树花丛中，在百姓的庭院里跳跃着神奇的荧光之舞。兴许不久后的哪一个夏夜，会重现往昔的美景。（文 刘耀威）